元宵 · 情人 · 說鵝城 大概是味蕾戀舊的緣故吧,也可能挽留時光的犟勁使然,春分時節,我竟憶起故鄉的鬧元宵了。 我的家在東南閩江邊。那裡祠堂棋佈,神明“雲集”,信俗文化豐富而多元。難忘兒時過元宵,祠堂內香火裊裊,祈願聲聲。街面鑼鼓喧囂、舞龍矯健、踩高蹺者身姿晃晃搖搖。夥伴們跟隨着遊神隊伍,吆吆喝喝走大街、穿巷子,沿路推打嬉鬧。興至酣處,還手舞足蹈扭脖子。等到耍夠了,出一身汗,肚子也餓了,便三三兩兩把家返。暮色中,千家百戶炊煙起,灶台飄蕩着蝦油味,鐵鼎裡浮沉着元宵圓。長輩們不忘念叨:元宵圓,瘦肉做餡,不似湯圓甜。 相比元宵節的土味,情人節顯然洋氣多了。為博佳人一笑,或展露伉儷情深,或隆重紀念金婚銀婚,滿城男女爭相購玫瑰、訂餐位,享受愛意瀰漫的燭光晚餐。獻花者風度翩翩,收花人柔情綿綿。豪邁如孫二娘之輩,也適時裝扮一番,收斂言行,舉手投足盡見嫵媚修養。費心思而來的嬌、嗔、癡,統統定格為“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”的小鳥依人狀。人忙,店員忙,花檔忙,城也片刻不得閒,一同釀造心花怒放的示愛氣象。 春分吻天幕的時辰,我把“城”字細端詳,腦海漾來貓城、羊城、鵝城、獅城的街景市貌。若要擇一城寫一文,記錄春天的情感,放大“一自坡公謫南海,天下不敢小惠州”內蘊,我當捨貓城、羊城、獅城而取鵝城,與惠州結善緣。 嶺南名郡惠州,擁有西湖、羅浮山等勝境。屈大均的《惠州西湖曲》寫道:“西湖西子兩相儔,湖面偏宜點翠洲。一段芳華描不就,月灣婉轉似眉頭。”以杭州西湖比惠州西湖,用“點翠洲”、“月灣”等展現後者的婉約美,賦予“嶺南西子”雅稱。 羅浮山號稱百粵群山之祖,全盛期山中有九觀、十八寺、二十二庵。傳說蘇軾遊山,巧遇何仙姑採藥歸來。伊人一身村姑打扮,手挽藥籃,翩若天仙,以至大學士脫口吟出“撩姑”詩:“尋幽探勝入羅浮,乘醉策杖覓歸途;雨後花香山更美,村姑回眸勝仙姑。”男人嘴賤,惹怒佳人回敬以火力全開的“鞭士”詩:“東坡遊罷過西湖,舉杯邀月作狂徒;是非只因多開口,記得朝廷貶你無。 ” 正月的風吹拂嶺南,羅浮山的勝跡平添了魅力。史載葛洪於此間採藥煉丹、著書立說,後服食金丹,羽化登仙。門人葬其衣冠,墓碑刻“衣冠塚”三字。這些事蹟遺跡,為羅浮山增添了神秘色彩。遊畢稚川丹灶、洗藥池,我獨自走向葛洪衣冠塚。路旁種滿荔枝樹,人跡罕至,偶爾傳來鳥叫聲,不禁憶起東坡名句: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長作嶺南人。 人說陶潛和葛洪是蘇子的精神導師。蘇喜陶詩,寫下百餘首和陶詩;貶謫惠州時,蘇子特地登臨羅浮山拜謁葛洪。鵝城白鶴峰蘇東坡祠,引無數名流墨客瞻仰。旁邊供奉陶潛、葛洪和蘇軾的三賢祠,同樣值得緬懷觀賞。 劉景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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